和矛盾都来源于,他们太容易死亡,所以太害怕一切让他们死亡的可能。
“不用费力了,这不是你能理解的事情。”
黎雨笑着这样说。
那时的我已经掌握了人类通用语以及三十多种地区性方言。
不仅以人类的外表示人,甚至为了一块黎雨递过来的巧克力模拟出了一套人类的消化系统和感官系统,只是想感受一下她所说的“甜”。
她时常感叹我越来越像人类。
可是我终究不是人类。
我曾遇见过不少文明,我知道一定程度上变得与文明个体相似是平等理解它们的最佳方式。
我曾为了在一个虫族文明里生活把自己化作虫形。
虫族的交流方式就比人类简便很多,它们通过彼此触碰瞬间实现共享信息,效率上和人类的语言文字比起来高出百倍,这种信息传递机制我模拟起来也更得心应手。
最后这个文明寂灭于一场覆盖星球每一寸陆地的洪水中。
洪水到来之时,所有失去藏身之处的虫族都遵循着本能就近集合到一起,层层叠叠地抱成一颗球,以此在浪潮里做最后的挣扎。
那样挤成一团情况下,他们竟然会下意识地避开了我的身体周遭,舍近求远地攀到别的同类身上。
于是我在的那团球比别的球更早瓦解。
事实上,洪水来临之前我在那里以虫形呆了很不短的时间,甚至久于我在火星上和人类度过的日子。
我本以为它们早该习惯了我。
但重新理解虫族文明后,我便不敢说理解人类。
以人类的眼光看,我是一个有无限寿命,形态在物质和能量之间转换自如的个体。
强悍的个体,无生无死,这些就决定了我无法共感他们的焦虑和恐惧。
但我对此不敢苟同。
随着时间推进,我常常觉得自己其实能感受到黎雨身上那种鲜少表露出来但一直萦绕不去的忧虑。
那时距离我们初识已经过去了二十年。
黎雨的导师在某次室外作业时因为被变异的植物划破防护服而死于厄尔皮斯的半山腰。
黎雨接替她的导师成为第三阶段总负责人。
<实验室里的一个晚上黎雨把我引到一台分子显微镜前。
她用平日里的语气让我帮她看个东西。
我凑上去从显微镜里看了一眼,发觉没有什么异样,几条螺旋形的脱氧核糖核酸链而已